2一个星期的漫长等待
里皮说下个星期六我把你俩约到一起见面好吗?那当然。只是我不好意思说,里皮你干吗把约会安排在下个星期六呢?一个星期的等待是不是太长了点儿?
告别里皮,我走上马路,任初夏的风飘逸着我的裙角,心情就像豆芽张开绿苗的小手,向世界欢呼。喧闹嘈杂,车水马龙,一切变得柔和动听了,连街上互不相干的陌生面孔,都变得亲切和蔼了。我愉快地朝那个星期六走去。
一连几天,我的心被下个星期六充满着。
我想,跟他见面时该穿一件什么衣服呢?
他一米八十的个儿,我得酸着头颈从仰角看他的脸,是冷峻还是温和呢?
他的声音是那种高亢洪亮的还是低沉富于磁性的?
总之,我把里皮的介绍和描述未敢遗漏地加以拼接组合,使之成像,使之立体,使之栩栩如生。我默默地祈祷下个星期六千万别下雨,千万别阴天,千万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!里皮说,他需要新鲜空气。天好我可以走到户外坐在一片草地上,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色,从那部金色的电影说起……
星期六终于来了!里皮却没有给我任何消息。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枯坐干等一个整日,暗暗骂里皮言而无信,也骂那男人。骂他什么呢?我不知道该骂他什么。然而我的失望与愤怒却不能告诉任何人,包括里皮,或许他只是随便说说我却当真了。对着镜子里失落怅然的脸,恨不得给这张自作多情的脸刮记耳光,把有关大军的种种彻底赶跑,绝不再为那个失约的星期六付出任何好的坏的心情。
雨点敲打着窗子。我不敢出门,我害怕独自走进雨夜。
电话铃急促地响起,打破了雨夜的寂静,我接电话,那头传来里皮的女友压抑的声音:小囡,星期六你没跟大军见面吧?他……他走了!
我心一沉,刚要问他去哪里了,泪水却夺眶而出……
原来在星期六到来的前一天,大军的朋友们接他出去度周末呼吸乡村空气。这帮混蛋忘记了他是个肾病患者,只想到他老婆把他从病床上拉起来在离婚书上签了字后,他更需要和朋友在一起;只想到他已经是快出院已是恢复健康的人了。而大军投入大自然就像放飞的鸟儿,一展翅竞飞着就此进了天堂。没有人通知我去参加追悼会,没有人认为该通知我去,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大军,更谈不上生前友好。
3怀念从未谋面的他
许多天过去了,里皮再也没跟我提起大军,有关大军更详尽的情况,后来还是里皮的女友告诉我的:只知道里皮自己哭得昏天黑地,直后悔星期六没有把大军留下来,他说:如果星期六把小囡约来就好了,星期六本该是他们见面的,如果他们见了面,大军肯定就不会走了……
哦,如果……如果我在那个星期六到来之前就给里皮打个电话,就让里皮带我去见大军:如果我放下点无用的矜持,丢掉点庸俗的自尊,主动去看看那个记得住《金色不是梦》的人,这个秋天会怎样啊?
人的诞生和死亡就在瞬间,人生就那么一念之差。
谁都不知道我对大军有一种特别的牵挂,但无论是在他生前还是死后,我们都是两个世界里的人,甚至我到底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。
突然有一天,里皮的女友打来电话问,你想不想见见大军?我根本没经过大脑就说当然。女友说她手里有一张合影,是大军出事前和一帮朋友在野外拍的,合影里的他笑得很灿烂。
我终究还是没有去看照片上的大军,我在去女友家的半路上又让 出租车掉回了头。想象中的大军是没有边际的,反正是永远不可能见面的人,还是留下想象的自由、美感为好。
可常常,到星期六就会有一种无可名状的伤感,不仅仅是为了一个人,而且是为着既短促又漫长的人生,为着人生中那么些令人牵肠挂肚却又不能把握无可挽回的憾事。
那时候,我们都不知道有一个SASHA吧,如果知道了应该有另一个故事。我独自坐在缕花的白色座椅上,想着一个从未谋面、又永远记忆的人。秋天的庭院里坐久了,便有了很浓的凉意。